叶

叶，本该要鲜绿地活着。

但是时令、季节与风不让，不让它那么鲜绿地活着，就算你苦苦哀求，也至多只给你一个可以依赖的枝头。

想必你出来时，多风光，可以爬上墙头，可以爬上高树，乃至一个人所经的栈道、山峦与秋风，你是愉快地活着，人们喜好你，便说你是——春。

于是，就有人费钱费神，不怕麻烦地踏山寻谷地寻找这片叶，这叶长在深谷，便招来这满谷的春，长在溪流，便招来这满溪的青，青青河边草，欲牵也断魂。

于是，你又化作金丝鸟，伏在夜的路上，叽叽喳喳。当时你觉得很热闹，但时间久了，便厌倦了，想方设法赶你走，直至你褪化成枝叶的风趣与浓稠，化为行人街道的风景。

于是，就有人赞叹，这城市建设者，最能拾得当地人的口味，或春或绿，或青或红，总之，这城市的色彩与斑斓，就由你兼管了。

然而，好景不常有，人们习惯于你的树荫下乘凉，可没想到，你终究有一天会老去、病去，会像人一样，会从你所熟悉的地方，从所依赖的大树上退下来，有时退下来，甚或孤单，会随着这夜的清冷，落在这满月的光里，如影随行，在巷道，在街边，在花田，还有从山峦，从荒野，乃至你常经的路旁。

你原先的神气，就是有了这绿叶的相伴，要以罩落在这叶子底下，很高兴，很响地行着，那个时候，你能听见这耳边的呼声，似歌也似曲，有时候，如风雨中的舞者，经几番旋转，直至你老去，不能动，也不能旋，更不能舞了，你终于离开了枝头，成为这洒落下的万千一叶，泣血与残痕。

你行走在上面，只当是枫叶色，也许你就忘了，这落叶当中，在这秋叶铺满的长街，铺满的巷道，就曾经有你最钟情的一叶，有你的诗绪在其中，也有你的寄托与精神。

而现在，这满满的叶，你无处寻找，只停留在你的脚下，为你行进秋天，行进在丰收的季节，默默地铺平巷道，铺平你来时的路。

你行走于其间，便觉得你是其中的魂，这所有的落叶，当为你铺垫，为你雨化其间，用色彩与鲜绿，为你铺满这奋进的路，一路含润与苦楚，只为你的生命点缀溢彩。

这一路行进啊！你也许要得走三十年，也许你还未来得及细想，就已经老在你的脚下，或成为病体，或只为你涂抹色红，在你的脚下，踩着这叶的“尸体”与离开的瞬间，这些落叶，便由风，由你所带来的步风、旋风，将其刮落渠沟，任由不曾流经的水，陷落污泥，直至腐朽。

而有些，能够爬上墙头，飘落荒野，精致成为诗性中人，将你夹带于书页间，能成为一枚枫叶相思红，那又是另一番命运，至少，你能成了诗人心中的化身，成为一段岁月的记忆。

但愿你行走于天野间，在这多情的大地，能够逢凶化吉，找到属于自己的憩息与庄园，或进或退，或前或行，终究有一天，能成为天边一抹枫叶红，成为乡土一抹愁，这都是青春给你的呀！

我所能作的，就是寄希望你有一天，能成为这天地一叶，或轮为地火，去烧尽那些残痕与败迹，为天地正清，为人间净洁，还你我所我愿所期待的另一个春天。

那是一个健康的，可以相思可以记忆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