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担个日头回家

作者:文章记录分享 来源:网络 时间:2020-07-23 阅读: 字体: 在线投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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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弟弟抬着一塑料桶柴油,追着日头往西边赶。日头矮矮的,从弟弟的棉帽上,滚到他窄溜溜的肩上。

赶累了,弟弟蹲下来,把担子的一头撂在雪地上。日头从弟弟斜下去的担子那头,滚到了雪丘背后,像一个茸茸的毛线球,被几棵野柳拦住,在野柳枝挂了一下,就一骨碌扎进了雪窝子里,拦也拦不住。

家里的油灯,已经有几个月不亮了,就等着柴油点灯。

桶底最后一点柴油,被爹爹滴进了马灯里,只在夜里去羊圈看分娩的母羊时,才点一小会儿,然后又很快地被爹爹吹灭。他说,夜里没有了煤油灯,就等于没有了眼睛。

那是大人的说法,小孩子在没有灯的夜里,照样能找到乐子。

黑地里

夜里,我和弟弟就着月光做游戏,或者在墙上玩手影戏。做这些的时候,我们早就把耳朵竖在外面了,不等窗根底下邻居家的大个子阿里木那声短促的呼哨声落地,就会有十几个人集合在院子里。

黑黢黢的院子里,从羊圈、驴圈、狗棚子边上、小仓房里摸黑找到躲藏的伙伴,每回都会爆出一连串惊喜的大呼小叫。

没有谁会因为黑就辨不清方向,更不会磕伤头脚。大家熟悉驴圈里驴槽子的位置,知道哪根木柱子松动了,要绕过去,知道从木头梯子的底端上去,要抓住哪一根椽子斜出的枝桠,才不会一不小心从只盖了些茅草和干树枝的驴圈顶上掉进圈里。从那个漏顶的树枝缝里,可以看到受惊吓的驴子在圈里晃动的黑影子。

羊圈里一般是不会去躲藏的,胆小的羊一看有人进来,就像看到狼来了,全都躲在一边,把想藏进羊堆里的人晾在光地里。胆小的羊不会念着我和弟弟整日拔草喂它们,就给我们面子。

羊圈外的草垛上是藏身的好地方。把麦秸、棉花秆往身上一苫,在里面打会儿盹,等来找的人不耐烦了再出来也不晚。

狗棚子边上放着那驾放荒好几年,木头车辕快要发芽的马车,马车下面可以躲两三个人,但只有我和弟弟躲进去,我家的大黄狗才不吭声,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敢藏进去的。

就是有人发现,也不敢到车下面来抓,旁边拴着大黄狗,来人要把距离放到狗的铁链子那么长,在一边等我们不慌不忙地从车底爬出来。

我和弟弟在自家院子里,不愁找不到藏身的地方。特别是那间没有窗户的小仓房,只要躲进去,来人就是把每个角落挨个摸过来,也不会被摸到,因为先进去的人眼睛是亮的,后进来的人眼睛就像瞎了一样,躲在那里看别人四处乱摸,最后忍不住要笑出声的。一笑,你就亮得跟灯似的,就是真的瞎子,也能一把就把你从黑房子里揪出来。

魏家庄

我们在太阳收回洒在雪窝子里的最后一点碎光前,抢着走完了一半的路程。弟弟回头朝我看了一眼,撂下担子的那头说:“姐,我的腿累累的,没有力气。”他乞求地把眼光投向不远处一丛灰白色的树窝子,那里是魏家庄。

爹爹带着我和弟弟住过魏家庄魏皮匠家。他们家有一排气派的平房,还有一排比平房还要气派的儿子,一共九个。爹爹给魏皮匠的八个儿子做过结婚的衣服,当然也给他的八个儿媳做过嫁衣。

我给弟弟打气:“我们晚上就住到魏皮匠,再加把劲!”弟弟使劲点点头,然后蹲下身去,抬起了柴油桶。

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魏家庄。

迎接我们的是魏皮匠家的狗,它叫了几声,过来嗅嗅我和弟弟,围着柴油桶转了一圈,甩甩尾巴走开了。

魏皮匠最小的儿子一掀棉门帘走出来,从屋内带出一股热热的雾气,我闻得出那时揪面的葱蒜味道,飘着魏皮匠特有的熟羊皮的膳味,每次我跟爹爹住几天回去,身上都沾了这股味,我家的大黄狗老远看到亲热地扑上来,嗅到这股陌生的气味,每次都会用奇怪的眼光打量我们。

魏皮匠家装了电灯,照得屋里明晃晃的,像是白天。

我看见弟弟吃饭的时候,圆圆的眼睛里拴了两个小灯泡。弟弟也扭过头小声地叫:“姐,你的两只眼睛里挂了两只灯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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