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纵白果》

白果，是家乡人的叫法。白果其实就是银杏。我们家乡濒临长江，是个美丽的鱼米之乡。在那儿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银杏树。孤山东侧不远处的老涨公殿，有一棵三四人合抱的银杏王，据说已有四五百年的历史，如今仍枝繁叶茂硕果累累。

小时候从外婆家回城，外公挑着担子，一头坐的我，一头装的农产品，外公的扁担像琴弦，随着脚步的节奏，吱呀吱呀的旋律一路飘扬。走过几个村落，穿越几条麦垄，必定在那棵银杏王下歇息。一座寺庙，一棵银杏，一条港，一张桥，聚集起一个小镇。狭长的街道，从南到北，各种店铺鳞抱也抱不过来。外公呢，又会让我在树干上寻找以前的记号，手臂是否变长了？人是否长大次栉比，赶市的人们川流不息。这边是铁匠铺铛铛的打铁声，那边是杂货店、烧饼油条店的叫卖吆喝声。为了逗我开心，外公总会牵着我的小手，一起去拥抱银杏王粗大的树干，可怎么了？我会惊喜的笑着嚷着：“外公，外公，又多了一点点，又多了一点点！”外公为了奖励外公家——银杏王。这便是我童年朦胧的记忆。

我，总会到大树对面的小店，要么买些饼干，要么买些花生给我路上吃。银杏王——外公家，

家乡的历史不长，仅有五百几十年的历史。家乡原来是海，唯有一座孤山。现在的土地是历年涨滩一点点涨出来的。银杏王因为靠近孤山，许是最早成陆的地方。有了土地，四面八方的人就来了。家乡的语言，现在划归吴语系，这可能因史上隶属于江南常州府的缘故。其实，家乡的语言与吴侬软语还是有很大区别的。严格说，家乡的语言是海风吹来的。她是东西南北中移民文化交融所形成的，具有鲜明个性的语言。我们仅论孩童的游戏，稍微抖落一下，多达七八十种。就一个小县城而言，实属罕见。别看少儿玩的游戏，她也或多或少折射出移民城市多元丰富的文化内涵。稍长大一点后，开始与周围邻居的小朋友一起玩了。都有哪些游戏呢？我简单归纳为两大类：一是校内游戏，二是校外游戏。

校内游戏：“躲躲寻寻”、“老鹰捉小鸡”、“摸瞎瞎”、“丢手巾”、“攀高翘”、“坐跷跷板”、“滑滑梯”、“攀竹竿”、“荡秋千”、“翻跟斗”、“劈腿”、“竖直心”、“靠背背”、“跨木马”、“转铁环”、“跳绳”、“跳橡皮筋”、“踢毽子”、“扔布子”、“斗鸡”、“拔河”。

校外游戏：

“抛遥”、“笃墩子”、“打扑克”、“下棋”、“走五目”、“套人人”、“笃香烟壳”、“笃死老鼠”、“纵白果”；“猜东报”、“猜密密子”、“打地老鼠”、“挑线”、“挑棒棒”、“抽手指头”、“顺风耳”、“驮宝塔”、“跳格子”、“过城门”、“称螺丝”、“称布子”、“称麻将”、“抬轿子”、“劈缸爿爿”；“推铁环”、“打雪仗”、“堆雪人”、“泥拔头”、“打弹弓”、“掷乒乓果”、“打水枪”、“打钢丝枪”、“弹纸子”、“弹弹粒子”、“笃飞镖”、“放洋炮”、“烤蚂蚁”；“吹芦棒棒”、“吹芦喇叭”、“烧鬼饭”、“剥蚕豆人人”、“折海壳”、“游水”、“打水仗”、“扎柳枝人”、“滑冰”、“摸螺蛳”、“摸鱼”、“摸虾”、“摸歪子”、“捉蟛蜞”、“夹黄鳝”；“掏鸟窝”、“套知了”、“捉新娘子”、“斗蟋蟋”、“放鹞子”、“折飞机”、“漂纸船”、“捏泥人人”、“捏泥狗子”。

综上所述，因为是移民城市，小朋友玩的游戏，可谓门类繁多，花样百出。每一个游戏，无论是叫法还是玩法，都有其鲜明的个性，独特的趣味。

在以上众多的游戏中，也许外公家附近那棵几百年的银杏王的魅力。我对纵白果的游戏情有独钟，与儿时伙伴玩得也是最多。我觉得，该游戏无论是趣味性、挑战性，都有益于孩童健康成长。而且她还是带有户外竞技体育运动性质的一种斗智斗勇的竞技游戏。

纵白果，类似于体育竞技的立定跳。立定跳我们都很熟知，她曾是奥运会的比赛项目。其区别在于，不光是立定跳，还必须夹着小小的白果跳。不光是比试跳远，还要比试能否击中目标或接近目标。显然在立定跳的基础上又增设了新的内容，明确了新的标准，提高了新的难度。对小朋友而言，更具挑战性，也更具吸引力。

纵白果的游戏起源于哪个朝代，无从考证。但据现今网络收集的资料表明，纵白果的游戏，似乎曾风靡大江南北。我们家乡家家户户都曾有茂盛的银杏树，不敢妄断纵白果游戏我们家乡是发祥地，但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，确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纵白果游戏大军。每每走街串巷的货郎担，只要笛子一吹，“哆瑞咪咪瑞哆，瑞咪瑞哆。”必定有小朋友迅速簇拥上去。去干啥呢？敲块老虎糖吃吃，那是自然的。但他们更多关注的是，货郎伯伯拿出染了红色、蓝色、绿色的白果让他们挑。还有街边的小杂货铺、小干果铺，那更是讲究。专设一个小玻璃柜台，一小格一小格的分得清清楚楚，供小朋友反复观赏反复挑选。染了绿色的是实心白果、染了蓝色的是空壳的沙白果，染了红色的是体型大小不一的扁白果和瓜子白果。价格呢恰是越小越贵。

纵白果怎么玩呢?又有哪些规则呢？

一、规范动作：

在原地，两脚并拢，两脚拇指必须夹着白果，然后纵身一跃。也就在跳跃空中的关键点，将白果丢下或射出。

二、输赢规则：

1、首先猜东报，决定谁是进攻方，谁是守方。进攻方在指定位置不动。守方开始选择有利距离，有利地形搁置白果，

2、进攻方可任选所进攻用的白果。

3、守方一般都采用普通白果。

4、进攻的次数，在原点只有一次。

5、指寸标准，即各自随意左手掌或右手掌所张开的最大尺寸均为指寸标准。

6、比赛开始。

7、进攻方从原地纵跃，白果直接击中目标，算胜。

8、若在进攻中，进攻方夹碎自己的白果，算输。踩坏对方的白果，原则上赔偿，算输。一般守方布局的白果都是“廉价”白果，进攻方的白果都是扁白果或瓜子白果，价格高得多。

9、接近目标，需要指寸：即手掌张开，大拇指和无名指或小手指都按到双方白果。距离近，按得结实，对方无懈可击，算胜。

10、若按得很勉强，对方可用白果笃你按住的白果，只能笃三下。笃白果也有规定和技巧，不能将对方的白果笃坏，笃坏也算输。

11、若你坚持按住了两个白果，算胜。

12、若你按的白果，无论是哪一头，被笃脱手了，你算输，对方算胜。

13、胜的一方获得一粒白果。输的一方可用白果重新布局，展开新一轮搏杀。这仅是指两个人的竞技，若两个人以上，输的一方只能暂时退出，等下一轮游戏。

三、参赛人数：一般都控制在四人以内。人数多，过程漫长，会挫伤小朋友的兴致，也会引发纷争。

四、游戏场地：一般都会选择有障碍的斜坡、阶梯、平坦相结合的自然场地，范围不限。

五、游戏技巧：

白果夹放的位置，白果受力的大小，是夹实心白果、还是夹沙白果或是扁白果纵？这大有讲究。目标的远近，目标所处的位置，目标所处的环境，还要考虑若失手会怎么样？有没有回旋余地。一切的一切，在进攻之前，心里都要有所盘算。常言道：“自古英雄出少年”。纵白果的游戏，确是少年儿童强身健体斗智斗勇的最好演练。

说到技巧，仅说穿鞋。纵白果穿什么鞋呢？还真有违常规了。一般情况下，提到体育锻炼，那都是穿胶底高帮的运动鞋。一是防滑，二是保护踝关节。可纵白果，穿跟脚的布鞋却为最佳。倒反而穿球鞋之类的硬底鞋欠妥。因为球鞋鞋底，与布鞋比较而言较硬，碰上两个脚拇指的骨头又硬，硬碰硬，显然不行。夹白果脚掌脚趾都要用些力，不然会掉落。但用力过猛，白果壳的皮薄，又易夹碎。加之前跳动作，夹白果的用力点，明显会增大。稍有不慎，白果就碎了。且进攻时夹的白果，要么是空腹的沙白果，要么是体小的扁白果。所以穿布鞋夹白果是最稳妥的。

再说场地，一般情况下，小朋友都会选择地势有落差的地方比试。如同田径赛场的障碍赛。最难点，即是在有几层台阶上纵白果。那挑战性就大了。一会儿上，一会儿下。一会儿蹦上两个台阶，一会儿下滑两个台阶。一会儿侧行旋转，一会儿扬腿高吊。经常会出现惊险潇洒的如高空滑板的回旋动作，令围观者唏嘘咂舌啧啧称赞。

在游戏过程中，最紧张的，要数与目标白果接近手寸的时候。这时进攻方为了最后的胜利，会使出浑身解数，使劲地撑开手指，大拇指或无名指或小手指撑到最大跨度，尽管卯足了劲撑，但又不能将两个白果压碎。终于两头都掸到一点点，这还不算胜。

接下来就是忍受对方用实心的白果笃你按住的白果，笃三下，若你还是掌控着两头的白果，那你才算赢。若你按住的白果被笃得脱手，那你就输了。为此，纵白果的小朋友都有了大拇指、小手指留指甲的习惯。为啥？指甲长了，会增加跨度。不过，那被笃三下的滋味不好受，也最难熬。尤其白果笃下，常常会笃在指甲上，那还是有些小疼的。说来也怪，到现在，剪指甲，大拇指小手指的指甲，我都有意无意的留着。也许，就是小时候纵白果养成的习惯。

欣喜的是，家乡人民政府按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》、《城市古树名木保护管理办法》将银杏王保护起来了。方圆几十里的百姓更是将银杏王视为仙树，尽管那陪护银杏王的涨公殿寺庙早就不在了，但老百姓还是本着虔诚的心，三五成群扶老携幼的赶往老涨公殿，他们跪拜在保护银杏王的铁栅栏前，上香、磕头、系红丝带。祈求银杏王——仙树，保佑他们的子子孙孙香火不断，幸福康安。

吟半斋主人绕天

2022年7月29